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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逐光影 乐此不疲 ——读吴宗其《家在千岛湖》摄影集

淳安文化2018-06-29 00:03:33


两年后的手机用起来有点卡,让人给“格式化”一下,没想到里面保存的电话一个都没了,幸好原来的微信还在,看到吴兄在朋友圈发了一张“随拍”,我也随手点评了一下,接着我们便互相问候,得知他在千岛湖,微信里向他要了电话,说空的话晚上一起聚聚,难得又处在过年前,他未加思索就答应了,让我再叫几个摄影圈的朋友。


晚上大家如约而至,虽说我们已多年不见,但他看去依然脸色红润,一如往日。我一见他便调侃说,看来还是靠酒保养的好啊;他听了哈哈大笑,眼角的鱼尾纹像绽开的菊花。边笑边递给我一个纸袋,说近期出了一本摄影作品集,让我给点评几句。我边接过纸袋边说,你一个省摄影家协会的主席,好歹也请省市的专家给弄个影评吧?他说还是相信你这个“小和尚”。我不便再说什么,放下纸袋招呼大家入席。


散席后我拿着装有吴兄作品集的纸袋回了家,放到书柜里想着空时再好好拜读。不意期间一连串的事情,打乱了原本有规律的生活节奏,先是父亲走在路上被车撞了,造成股骨骨折,送到中医院住院拍片,再转县医院开刀手术,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月,好在父亲乐观坚强,87岁的高龄术后身体恢复不错。接下来又是女儿的婚礼,也算是人生中的一桩大事,司仪证婚,亲戚朋友,该请的不能遗漏,丝毫草率马虎不得。忙过一段,一日忽想起吴兄的作品集和他说的话,当时我的态度虽有婉拒却未坚辞,于是从书柜中拿出来仔细拜读品味起来。


作品集名为《家在千岛湖》,由邵华泽亲笔题写。内容共分四个部分:“乡忆”、“乡风”、“乡情”和“乡韵”。“乡忆”全部是黑白照片,拍摄时间几乎都是1980年到1983年之间,所占篇幅是整个作品集的一半,可见这部分作品在作者心目中的分量。浏览“乡忆”里的一幅幅照片,仿佛把我的思绪也带回到三十多年前我们共同相处的那段青春岁月。


我与吴主席是师兄弟关系,1980年我们一起到文化馆摄影社工作,那时我才十九岁,高中毕业的次年吧;他二十出头,长我两三岁,是从毛家商店调过来的。我们的师傅蔡昌明是他父亲的徒弟,记得那时候师傅刚结婚不久,师母在安徽歙县工作,加之交通不便,平时很少看到的,白天晚上我们三人经常混在一起,当时人称我们仨是“三个和尚”。因我年龄最小,自然排序叫“小和尚”。虽然从事摄影只有短短三年时间,却也在权威摄影刊物《大众摄影》、《摄影之友》发表了三篇摄影理论文章,得到师傅和师兄的首肯。想必吴兄说的“还是相信你这个小和尚”源自于此吧。


吴兄出生在摄影世家,父亲吴汝森在遂安老城——狮城就经营一家照相馆,叫“如真照相”。后来建设新安江水电站,全家移民到姜家,也还是从事照相的老本行,吴兄自幼就在照相馆与父亲生活在一起,耳濡目染是有“童子功”的。我则是第一次触摸相机,感觉一切很是新奇。那时相机没有现在这么先进,所有操作都需手动完成,取景对焦,光圈速度快门均要一气呵成,对基本功是一个考验。师傅为了磨炼我们的基本功,每天早中晚根据不同的时段和光线,会不时向我们发问,这个天气用多少光圈和速度?我与吴兄开始抢答:“光圈8,速度125”,或者“光圈16,速度60”。师傅为了验证我们的正确率,会取出一个测光仪读出数据。曝光正确与否直接关乎成像的成败,师傅为了简单明了起见,往往会用一些废弃的胶片对着窗前亮光进行比对,哪些曝光过度,哪些曝光不足。轻微的曝光过度和不足,如何通过后期暗房技巧进行弥补等。


摄影社的工作是抓创收兼创作,经常下乡去给山区的孩子们拍毕业照,要求每人都能独立工作,我们那时候用的是海鸥双镜头反光相机,一般白天拍照,晚上配制显影、定影液,再冲洗、扩印和放大。限于条件,有的地方晚上只能够挤一张床,早晨醒来吴兄每每不在,也不知上哪去了。多年以后想起来始知吴兄的成就与其勤奋是成正比的。


山村学习之二

“乡忆”中几乎都以人物为题材,我粗看一下可把它们分成四个系列:学生系列、老人系列、石库门系列和水上系列。 学生系列如“山村学校之一到之七”就是当年我们一起给孩子们拍毕业照时期创作的作品:“之一”是学生们在村中祠堂里上课的情景,那时候山村小学把祠堂作课堂,几个年级的学生挤在一起上学,老师不仅辛苦而且全能,兼教数学、语文等课程。作者大胆运用逆光拍摄,强烈的的光线往往会带来较大的光比,通过明暗反差来表现这些学生与周边环境的层次感,不仅形成光影秩序,更使主体得以强化和衬托。老师的讲台在画面的右边,逆光下他修长而黑暗的投影恰与左前方的立柱取得了微妙的平衡。“之二”则巧妙运用顶光。我们知道顶光是拍摄中忌讳出现的,而在祠堂里面上课,顶光一定是来自于天井部位。作者恰巧利用了这一束顶光,把画面中其余六位同学作了虚化处理,突出其中一位学生课堂上专注的神情,在如此近距离的拍摄对象上作虚实对比,是对拍摄技巧的一个挑战。要知道那时候想取得这种景深变化,唯一的手段是用最大的光圈,贴近距离拍摄,从而改变画面清晰范围。这时候当周围模糊弱化,主体突出清晰的时候,在视觉效果上就会刺激和吸引观者,营造一种空间深度感。“之三至之七”则是当时校园生活的真实写照:学生带着竹编的小火炉,带着弟弟妹妹去学堂,中午食堂统一蒸饭,就着自带的咸菜和酱,午休便是趴在狭窄的课桌上打个盹,下午的体育课千遍一律,却是学生们都喜欢的乒乓球,球台不够容易解决,用门板或者床板搭一个,球网缺失干脆两块砖头一根棍子凑和了。这些作品用的是散射光拍摄,感觉光线和构图似乎平淡,“之七”甚至有瑕疵,看景深用的是小光圈,速度不会超过1/60,因为画面前景与中景里面运动中的学生身影都是虚的,这时候真实记录和捕捉眼前的场景成为了第一要义,技巧反倒退居其次了。


《老来俏》

“老人系列”比较饱满丰富,占比十余张之多。想要人物拍摄出自己独具个性的风格,摄影师需要有不同常人的洞察力以及瞬间捕捉的能力。在取景构图时,不被周围杂乱的景物所干扰,极短时间里对主体和陪体在虚实、大小、质感等方面作出综合判断,争取一次抓拍成功,则绝非易事。《老来俏》、《思念》、《往事历历》、《人生一瞬间》、《挑肥拣瘦》等都属于这样的成功作品。《老来俏》前景一个老奶奶,脑后扎一辫子,头戴一顶线帽,帽上插着两朵绒花,脸上洋溢着满心的喜悦,面庞上的褶皱像绽放的花朵,与线帽上的绒花相映成趣。背景虚化处理,但朦胧可以看出是一个老男人,头戴“本山帽”,手里夹着半支香烟,斜靠在门框上,面无表情盯着老奶奶。面对如此画面,观者或是忍俊不禁或是会心一笑。


《思念》

《思念》拍摄在一个冬日午后的三点前后,老奶奶怀里抱一个竹制火炉,右手搭在火炉盖上作烤火状,左手夹着的香烟已燃至尽头,烟雾在老奶奶的面部弥漫开来,像极了鸟虫篆文,老奶奶双目微闭,似乎随着袅袅的篆文陷入了久远的沉思。这时候的光线往往让景物呈现出别样的冷暖对比效果,老奶奶面部与衣物以及略微发黄的竹编火炉外罩,皆具有丰富的细节和层次,整体色质上与灰暗的背景组成一种经典,赋予画面不一般的魅力,足以打动人心。


《往事历历》画面的右前方站着一位古稀老奶奶,银白色的头发略显稀少,却梳理得一丝不苟,眼神注视着正前方,目光炯炯有神,微微上翘的嘴角,显示出老人倔强的性格。背景只留了墙上的两幅照片,悬挂在老人的头顶,作者用了虚实的比对,从模糊的照片穿戴分析,依稀是军人装束,分属两个兵种或分属两个不同的时代,照片中人皆为青壮年。从老人坚毅的眼神里能够推测出,照片中的军人不是老奶奶的男人就一定是她的儿子。从里面的信息可以读出老人不平凡的经历,引人无尽的遐想。这是一个活出尊严的老人,值得人们去敬重。


拍摄人物需要摄影师与拍摄对象进行交流互动,这个期间人物会出现情绪波动,摄影师则恰如其分捕捉人物真实的情感世界,再传递给读者。大家都知道《愤怒的丘吉尔》这张照片,二战时丘吉尔访问加拿大,摄影师尤素福.卡什,通过加拿大总理麦肯齐.金的关系,准备给丘吉尔拍照。丘吉尔叼着雪茄,漫不经心走过摄影棚,卡什觉得这画面太过优雅,于是他走去冷不丁拔下丘吉尔嘴里的雪茄。丘吉尔被卡什这个举动激怒了,一下子瞪大了双眼,像一头怒吼的狮子……卡什在这一瞬间按下了快门。丘吉尔这一形象定格为“战时首相”的经典。


《往事历历》画面构图异常简洁,在二维的空间里,没有一点多余杂乱的元素,表明作者意图非常明显,要用它来搜寻感动,抒发情怀,在各种限制中驰骋着想像,难怪说摄影是门遗憾的艺术,局限性太多罢了。


《挑肥拣瘦》

《挑肥拣瘦》拍摄于80年代,当时的猪肉价格是6角4分钱一斤,而且需要凭肉票供应。一个老人站在几块条肉中间,嘴角微微噘着,眼神游离在这些条肉之间,挑肥拣瘦迟疑不决。这种矛盾的心情是计划经济那个年代的人共有的,生活中消费品全都需要凭票,买米要粮票,做衣服要布票,吃豆腐要豆腐票,菜油也是凭票供应,每人每月只有四两,“肥瘦”关乎一家子人的生计。我们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,这句话一点没错,拍摄人物并对人物喜怒哀乐等表情的出现时机,优秀的摄影师潜意识会预感得到,从而快速捕获这稍纵即逝的瞬间,理论上需要经过长久的经验积累。80年我们才刚拿起相机,对于创作的意识可以说我还是相当模糊,吴兄不但敏锐察觉而且迅速按下快门捕捉镜头,拍出这么耐人寻味的作品,不得不佩服吴兄在摄影方面的天赋。


史学家的使命是记录历史真相或再现真实的历史,以供今人借鉴或是留待后人评说。摄影家的使命是记录当下的人物或场景,还原历史的真相。当读者看到“挑肥拣瘦”这幅照片时,此时此刻的“我”与彼时彼刻的“他”,会产生时空的对话,“将心比心”的一瞬间,读懂了“他”游离在几块条肉之间的眼神,理解“他”噘着的嘴角,在“肥”、“瘦”之间下决心的不易,进而理解了那个特殊的年代。这便是摄影作品兼具的记实功能以及带给我们的史学价值。


“石库门系列”只有四张照片,且全用竖向构图,通过画面语言表现建筑空间与人物之间的特殊情感。拍摄地点分布在芹川、严家、大墅等地;石库门是淳安山区常见的民居大门的类型,传统建筑以中轴线左右对称布局的特点,门框用石料制作,配以黑漆厚木门扇;虽说风格大同小异,但门里门外演绎的故事信息量很大,成为那个时代的缩影。


 《门前竹马戏》是门里往外拍摄的,明暗光线比对强烈,利用门扇对称结构突出画面的形式感,均衡之美给人安定的心理。竹马跳进家里来,时间一般都在正月里,也是当地的习俗。表演者边跳边说一些利市话,如“竹马跳,跳竹马,竹马跳进村,风调雨顺保平安;竹马跳,跳竹马,竹马跳归堂,福禄寿喜家兴旺;竹马跳,跳竹马,竹马跳三圈,幸福生活万年长;竹马跳,跳竹马,竹马跳个够,活到九十九……”旁边围观的男女老少这时候都齐声叫好,有的一边放鞭炮,一边开始撒糖果,竹马程序最后,东家无一例外要给表演者红包,讨个彩头,图个吉利。门外跳动的竹马和围观的村民巧妙地打破了对称结构的呆板感,使画面在对称美感基础上,呈现丰富的变化。


《烫发屋》拍摄于1985年的大墅村,改革开放之初,时尚的潮流遍及城乡大地,小山村的女子早按耐不住那颗爱美之心,因陋就简在自己家里办起了“女子烫发屋”。构图竖向简洁,基本采用对称结构,由门外向门内拍摄,取景框内没有一点多余元素;门内可见四个女子,烫发师应该就是屋子的主人,正侧身给其中一名女子做着烫发前的准备工作,另外两位女子背面而坐,其中一位头发已然卷烫,想必是陪着同伴凑热闹或是等候同伴时再多回味一下吧。门口站着俩小孩,年龄约摸五六岁光景,正在好奇朝门里张望着。石库门两旁的粉刷层早已剥落,露出厚实的砖块。一面是念远怀古的老旧建筑,沧桑之感扑面而来,一面是审美思潮的时尚新风,童心天趣不受束缚。


《盼归》


《盼归》是极少数拍摄于二十世纪以后的黑白作品,反映的是当代农村空巢老人的现状。画面竖幅对称构图,石库门两旁贴幅对联,门额上贴一“春”字。一位古稀老妇两手交叉于胸前,倚坐在自家石库门旁,两眼微垂注视着门前的小路,似乎在思念远方打工的孩子们;老人脚边一只土狗仿佛也契合主人的心思,就连眼神和表情都与老人保持高度一致。此景此情,不禁让观者与画面有了一种情感互动,联想起孟郊《游子吟》的诗句:“慈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”。老人手中虽无针线,但牵挂子女的思念之情却是千古相通的。作者用散射光源拍摄,黑白灰三色过渡也非常自然协调,客观上起到渲染空间氛围的意境。


水上系列:包括《狂舞》、《渔场》、《补网》、《闲暇之时》、《小桥流水》等作品。这个系列是吴兄的成名作。凭借着一幅《狂舞》,荣获1986年全国第十四届摄影艺术作品展金牌奖。那时候我已经离开摄影社三年多,去到电力部门工作,得知此讯也替吴兄高兴。“巨网捕鱼”是千岛湖开发总公司捕捞队发明的捕鱼方式,曾在1978年获得中国科技大会重大成果奖。该捕捞方式曾创造了一网34万公斤的最高产量。毫无疑问,《狂舞》的主体就是鱼,人们置身巨网捕鱼现场,一定会震撼于群鱼跃出水面,争相齐舞的画面,捕鱼者在观众眼里反而成为陪体,不再是大家的兴趣中心。作者采用俯拍方式,把鱼放在前景中加以突出,中景才是捕捞队员,远景中静止的山峦和天空,用以烘托人欢鱼跃的动态氛围,强化透视感和层次效果。拍摄之前要对周边情势作仔细观察;观察是寻找美的过程,而构图就是最佳的观察方式,是将你观察后的选择通过快门定格下来,这是一种能力,在平凡的景物中发现美,捕捉美的能力。


“乡风”、“乡情”和“乡韵”均为彩色作品,创作时间集中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到2010年前后。风光摄影占据了大量篇幅,作品更趋成熟,技巧更臻完美。从作品内容看,吴兄关注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生养他的千岛湖,我想乡土情怀,眷恋故乡是他追逐光影,乐此不疲的缘由吧。


我离开摄影圈已三十余年,淳安摄影界在蔡昌明、吴宗其两位前任主席的带领下,取得了不俗的成绩,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。二十世纪前后,摄影真正跨入了数码时代,连手机都具备了这样的功能,人人都在玩自拍玩摄影,记录时事传递信息,充当着摄影师的职能,摄影艺术的门槛从没有像今天这般贴近大众;唯其如此,我想吴兄作为摄影艺术家,凭借他的职业敏感度和历史使命感,以及对摄影艺术精益求精的不懈追求,愈益显得紧迫而急切。前者出于对“乡忆”的感触,算是对吴兄早期摄影创作的一次回顾,而对于他后期“乡风”、“乡情”和“乡韵”作品,我不再妄加点评,亦不失为对他虔诚创作心态的一种敬畏吧。


鲍艺敏  供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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